第264章 她比烟花还寂寞(8.2K)
同一时间,数十里外的四九城西城,
漫天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奼紫嫣红的光火映亮了半边天幕,给西城那片凌冽的钢铁线条镀上了一层暖芒,
浮空码头之上,就在这漫天烟火之中,一艘巨大的蒸汽浮空艇正破开云层,朝着西城的浮空艇码头降落下来。
艇身以精钢与某种特殊黄铜铸就,长达数十丈的艇身两侧,十二组蒸汽轮翼正缓缓转动,白蒙蒙的蒸汽从轮轴间喷涌而出,混着夜风吹向四方。
艇首位置,一个巨大的鎏金「M」字在烟火下熠熠生辉,
「M」字体之侧缘刻着繁复的灵纹,即便隔着数百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二重天的丶与凡俗世界格格不入的磅礴灵气。
深夜的西城浮空艇码头,灯火阑珊,
周遭早已被清场禁严,除了数十名身着灰黑色军服的M公司护卫,便只有四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家。此刻若是有四九城的大人物瞧见这一幕,只怕眼珠子都能瞪出来一一这四位,赫然便是把持着使馆区资源命脉的四大家掌门人。
要知道,这些老家伙最是惜命,平日里半步不离灵气充裕的使馆区,唯恐沾染了外界的凡俗之气,引动道蚀伤了根基。
能让四大家家主静立在深夜的寒风里,顶着凡俗之气的侵蚀,亲自到这西城码头等候的人物...其身份可想而知。
浮空艇缓缓落定,码头上的灯火被艇身带起的狂风刮得摇曳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
艇身正面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一道修长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漫天光影,趁着那张仿若刀削斧刻的脸。
来人身着一身纯黑色的修身西装,领口与袖口皆绣着暗金色的M字灵纹,面料是二重天特有的灵蚕丝织就,能隔绝部分凡俗之气的侵蚀。
他面容俊朗,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桀骜,只是那双眸子冷得像冰,扫过码头众人时,更是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手指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
许是多日跋涉有些疲惫,来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夜空中炸开的漫天烟花,眉头皱了起来,低声嘟哝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好丑。」
话音刚落,这男人微微擡起手,
苍白手指的指尖....骤然爆开一道耀眼的红芒,冲天而起。
那道红芒窜至半空,轰然爆开...化作一层薄薄的红雾,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霎时间便将西城上空炸开的所有烟花尽数吞噬。
汹涌澎湃的火系灵气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码头上的烛火都被这股灵气压得瞬间黯淡下去,连漫天星光都仿佛被这股炽热的气息盖过。
而与此同时,被红雾吞噬的烟花,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激发,在沉浸后再次轰然绽放,颜色变得愈发妖艳炽烈,
烟花重新绽放一一红的如血,金的似火!
这男人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轻声道:「这就好看多了。」
瞧见这一幕,四大家家主皆是心神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望向来人的目光中...便更多了些敬畏。这人的修为...怕是又上了一层楼!
怕是早已越过了七品的桎梏,踏入了六品之境用二重天的说法,这是天人境一重!
天人境?
即便在二重天,也是当之无愧的大人物!
要知道,一重天的凡俗之气对二重天的修士有着致命的侵蚀,天人境修士若是长期滞留一重天,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蚀缠身,神魂撕裂。
可这位名叫「万恒」的二重天大人物,不仅亲身降临一重天,还能在凡俗之气弥漫的地界,随意挥洒火系灵气,
这份修为与底气,何其骇人!
也难怪这位不足四十岁的男人,将要成为M公司最为年轻的部长大人。
只是..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让这种大人物亲身至此?
众人心中念头急转,那边的万恒却恍若未闻,仿佛眼前这乌泱泱的人头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人群中的万宇西身上,淡淡开口:
「万宇西,你在四九城做得太差,趁着这浮空艇还在,自己滚回二重天吧。莫要让公司再动用宝贵的矿力,专程来接你这个废物。」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心神一颤。
万宇西是M公司在一重天的执事,在万恒口中,竟成了可以随意嗬斥的废物。
万宇西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一这个平日里在一重天桀骜不驯的七品法修,此刻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是低着头,乖乖地朝着浮空艇方向走了过去。
万恒的目光缓缓移动,又落在了人群最前头的万老爷子身上,忽然笑嘻嘻说道:「哥,才几年不见,你就老成这副鬼样子了?看这精气神,怕是活不了几天了吧?」
万老爷子神色一滞,胸口微微起伏,最终却也只闷哼一声,全然不作回答。
多年的兄弟相处,他太清楚自己这弟弟的性子,倘若此刻应了他的话,接下来只会更麻烦!从小到大,无论是手上还是嘴上,他这个当哥哥的,从来没胜过自家这性情如冰的弟弟。
万恒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不愧是我那个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的亲哥,也不晓得你怎么能生出万宇轩那小子的。对了,宇轩托我跟你说一句,他在上头一切都好,你莫要忧心。
如今他已是七品小成境的法修,倘若再努努力,说不得再过几年,便能摸到那六品的天人感应之境了。」
此言一出,更是满场皆惊。
万宇轩的天赋,四大家自然是人人皆知,自小就觉醒罕见至极的天赋灵根,年纪轻轻便踏入了八品巅峰武夫之境,去岁便前往二重天,进了M公司门。
可任谁都没有料到,万宇轩到了二重天,依旧能这般鹤立鸡群。
如果说,对于凡俗武夫而言,六品锁气境是绝大多数武夫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的天堑;
那对二重天修士来说,这六品天人境,更是毫无疑问的九死一生之大关!
能迈过去的,百中无一,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万宇轩那小子,真能摸到这道门槛?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万恒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我晓得你们看到我,一个个心里都惴惴不安,想着我下来是为了什么。
如今我人既已到了,时间又紧迫,不妨直接告知各位。」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四大家的掌门人,缓缓开口:「去通知宝林武馆的龙紫川,就说我万恒要他手上那枚五品髓晶...还有那几株沉水莲。若是交不出,那他宝林武馆,便等着关门吧。」语气云淡风轻,却恰如惊雷一般,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响。
便连万老爷子脸上,亦是神色一颤。
恰在此时,万恒又悠悠开了口,语气里的笑意渐渐散去:
「一个月,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不管你们四大家之间有怎样的勾连,更不管那所谓宝林武馆的一门双五品有多威风,我只要那髓晶和沉水莲。
当然,倘若出了什么岔子,黑嘿黑……」
他的笑声顿住,目光扫过众人,眸色间却让人生出一抹胆寒的冷意:「大家伙都是晓得我万恒为人的,站在前面这几位长辈,更是瞧过我万恒光屁股的模样。」
万恒脸上露出一抹无比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所以,我耐心有限,不要逼我。」
说完这些,这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却只是仰面朝天,望着夜空中那片被自己染得愈发炽烈的烟花,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感叹道:
「这一重天呐,虽说满是污浊的凡俗之气...可这人间烟火...当真是美得紧啊。」天边烟火陡然变得璀璨,
远在数十里外香山脚下的祥子,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凭藉那双骇人的眸子...他自然能清晰看到那片炽烈烟火的异样。
但他更能感受到,那烟花之下,一股汹涌澎湃的火系灵力波动正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即便隔了数十里地,那股气息的强横与霸道还是隐隐透了过来,
那力量远超他如今接触过的任何一位修士,几乎堪比大顺古殿里那头六品巨妖了!
究竞是谁?竞有如此强悍的灵力波动?
而且敢在凡俗之气如此浓郁的四九城,这般肆无忌惮地挥洒灵气?
一时之间,祥子心中隐隐多了些担忧。
慢慢地,天空中那些绚烂的烟花终于彻底散了下去,
夜空中只剩下一弯明月,重又洒下清冷光辉。
眼前的狼崽子们,吃完了分到的鹿肉,个个都是肚子圆滚滚趴在地上,懒洋洋舔着爪子。
只有那金毛巨狼白大,还有它身后的白二,依旧厚着脸皮蹲在祥子身边,不时用大脑袋拱着祥子的手臂,一双铜铃大眼...眼巴巴地盯着火堆上剩下的鹿肉,显然还想让祥子多烤点。
祥子没好气擡手,在两个大脑袋上各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两头七品巨狼瞬间蔫了下来,夹着尾巴,讪讪地溜回了狼群里,引得周围的狼妖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
瞧见这一幕,冯敏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少女的笑容仿若春夜里最灿烂的烟花,眼波流转间..媚意仿若天成
自祥子从大顺古道回来了,她便又换上了红衣,从某种意义上,这身红衣似乎更衬得出这位「北地第一玫瑰」的妩媚。
只是片刻后,那份笑意渐渐从她脸上收敛。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靠在了祥子的肩膀上,声音轻柔说道:「祥爷做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今夜特意带我来这深山里,见了这群狼妖,该不会真的只是心情好,想带我来吃顿烤肉吧?
听了这话,祥子心中升腾起几分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讪笑一声:「我原以为这些狼妖或许会认生,却没想到你能与它们相处得如此融治,半点惧意都没有。」
冯敏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擡眼看向他。
少女眸子里映着篝火的光,亮得惊人:「所以,我能否理解为,祥爷你是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
祥子坦然一笑,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冯敏静静望着他,看了许久,才轻声问道:「那么,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
说到这里,少女忽然妩媚一笑:「又或者,当真如齐瑞良丶姜望水他们说的那般,这是一场约会?」祥子被她这一连串问题弄得有些心虚,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瞧见他这副模样,少女脸上笑意忽然淡了下去,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就知道祥爷你带我过来,定然是有所图的。」
说到后面,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心中忽然升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气恼。
她擡起脚,靴尖轻轻一点,一颗碎石顺着陡峭山坡滚落下去。
寂静的夜空中,碎石划过嶙峋山路,只留下滴滴答答的回响,在山谷间久久不散。
待那回声彻底散尽,祥子才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冯小姐,今日带你来见白大白二这群狼妖,便是想要将这群妖兽托付给你。
你也知道,如今四九城风云诡谲,南有南方军虎视眈眈,北有辽城大军将至,四九城里更是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将会有何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我与瑞良兄商量过,一旦四九城生变,而我李家庄若是束手无策,便可率大军退回小青衫岭。
只要牢牢控扼住小青衫岭城楼和那座核心矿场,即便是二重天那些大人物,也不得不选择与我们合作。我唯一担忧的,便是二重天有修士突然下来,在矿区中袭杀我李家庄的高层,断了我们的后路。」听到这里,冯敏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
她嘟囔起嘴,轻声问道:「所以,这些狼妖,便是你为李家庄留下的最后后盾?
毕竟在这矿区之中,有了这群狼妖相助,即便是辽城那位天下第一大宗师顾寒山,也不敢轻易出手,对不对?」
祥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闻听此言,冯敏脸上却是浮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轻声呢喃道:「原来今夜你带我来,终究是为了这事啊。」
可随后,冯敏又擡起头,皱起了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其实这几日,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吐不快。」
「冯小姐但说无妨。」祥子沉声道。
「明明如今我们李家庄有了宝林武馆做倚仗,明明宝林武馆即将一门双五品,在这一重天已是顶尖的势力,为何祥爷你桩桩件件,都似在为李家庄谋划后路?」
冯敏目光紧紧锁在祥子脸上,一字一句问道:「就拿今日来说,你把我带到这里,便是为了告诉我,李家庄还有狼妖这张底牌。可是..为何要把这张底牌交给我?
祥爷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你究竞在怕什么?」
不得不说,冯敏之聪颖,远远超过了祥子的想像。
仅寥寥数语,她便猜出了祥子心中最大的隐忧。
是的,祥子最担忧的从来不是张大帅,不是南方军,甚至不是使馆区四大家。
他最担忧的是...自己身怀的大顺霸王枪。
他太清楚这传承的分量,也太清楚二重天那些势力对圣主爷各地遗迹的觊觎一一便如老馆主龙紫川|所言,一旦他这份传承泄露了,便是举世皆敌。
倘若真到了那一日,他便不得不与李家庄丶与宝林武馆割席断义,划清界限。
不然,李家庄这数万百姓,宝林武馆那些最信任他的师兄弟,便会被他祥子牵扯进最险恶的漩涡之中,万劫不复。
念及于此,祥子却没有多说什么,只缓缓站起身,神色肃然,长身一揖:「倘若有一日我李祥不在了,这些狼妖便是我李家庄最后的倚仗,还请冯小姐代为照看这些狼妖,护李家庄周全。」
冯敏见状,倒是被他这郑重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跳了起来,侧身避开了他这一礼,又气又急地说道:「我怕了你了.答应你便是!你明明知道,你对我提什么要求我都不会拒绝的,又何必做这些?」祥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非是我李祥矫情,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李家庄数万人的性命,不能不郑重。」
听了这话,冯敏嘴角却是弯成了一抹月牙儿,她上前一步,擡眼望着祥子,柔声道:「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祥爷你把自己最珍贵丶最信任的东西,交给了我?」
祥子愣了愣,看着少女眼中的光,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少女妩媚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重重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我答应你。若有一日你真的不在了,我定然会为你守住李家庄,守住这些狼妖,守好你在意的一切。」
不过,少女的言语忽然顿了顿,她擡眼望着祥子,眸子里忽然多了几分忐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当然,不管你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刚才说的那番话。」
祥子神色一正,沉声道:「冯小姐请问,李某知无不言。」
夜色下,少女的红裙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可随后,那苍白的脸颊上,却渐渐浮现出一抹醉人的红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我想问,从我们第一次在香山相遇,到现在,你有过哪怕一点点...喜欢我吗?」
偌大的山谷里,只剩下少女带着颤抖的余音,还有两人清晰的心跳声,
在寂静的春夜里,格外清晰。
数十里外的四九城西门外,闯王军连绵数十里的营寨,漫天未散的烟火余辉染得夜空半红。猎猎旌旗在夜风里飘摇,旗面上斗大的「闯」字被营火映得忽明忽暗,
营寨间篝火点点,甲士巡夜的脚步声丶刀枪碰撞的轻响,混着战场上未散的硝烟味,在晚春的夜风里沉浮。
营寨最高处的山坡上,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正静静坐在一方青石上。
那张足以让世间男子失神的妩媚脸庞,此刻却没半分笑意,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望着天幕上烟花散尽后重归墨色的夜空。
以她的修为,自然能清晰察觉到,方才西城那片烟花里藏着一股何等霸道汹涌的火系灵力。于是乎,那双的桃花眼便微微蹙了起来,
女子指尖无意识地拈着一根枯草,将那草茎拈得稀碎。
一阵沉重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虎背熊腰的张大锤快步走了过来,身上铁甲还带着白日攻城留下的硝烟与血渍,
他在女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抱拳,瓮声瓮气地汇报导:「王爷,今日咱们按约定佯攻西门,足足拖了大帅府两个营的精锐兵力,弟兄们伤亡不大,都已经撤下来休整了。
您看接下来,咱们该如何部署?」
闯王爷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一松,那草屑被夜风一吹,散入了黑暗里。
她平静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拔营,缓缓后撤三十里,解除对四九城西门的围困。」
这话一出,张大锤瞬间愣住了,
这夯货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急声道:「王爷为何要撤?如今大帅府的兵马早就被咱们打怕了,西门的守军更是军心涣散,只要咱们再加把劲,这西门眨眼可破啊!」
闯王爷擡眼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微冷,立时却让张大锤瞬间闭了嘴。
「蠢货,你看得只有这座西门,这座四九城..我看得,却是整个北地,」
闯王爷缓缓开口:「北地万里疆土,真正能定干坤的..不过两处要害。一是辽城,二是这四九城。原因很简单,便是这两座大城背后的矿区,如今咱们便是真能夺下这座城,但拿不下小青衫岭那片矿区,又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小青衫岭的方向:「这片矿区如今已是北地最大的五彩矿脉与妖兽肉产出地,是所有势力都眼馋的肥肉。无论是南方军那位汪主席,还是碧海世家的那位二公子,对此地,都是势在必得。」「不然.你当真以为那汪季新带着南方军北上,只是为了喊个口号?」
张大锤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疑惑更甚,愣头愣脑地问道:
「可咱们之前收到的消息,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不是冲着宝林武馆龙紫1川手里那枚五品髓晶来的吗?怎么又扯上小青衫岭的矿区了?」
闯王爷闻言,沉默了片刻。
这其实也是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一一堂堂碧海世家的嫡出二公子,冒着凡俗之气侵蚀道基丶引发道蚀的风险,亲身降临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枚五品髓晶?
这东西在一重天是至宝,可在二重天...虽也算珍贵,却还远不至于让一位世家嫡子亲身犯险。想到这里,她缓缓摇了摇头:「那枚髓晶恐怕只是个幌子罢了。碧海世家既然动了手,便定是雷霆万钧的图谋,绝不会只盯着区区一枚髓晶。
你仔细想想,他们已经拿下了申城,夺了那片山海泽矿脉,若是下一步再拿下四九城,控住小青衫岭,便能将小半个中原的修炼资源尽数收入囊中。
有了这些源源不断的资源撑持,他们在二重天与其他宗门势力的争斗,势必如虎添翼。」
她轻笑一声:「更何况如今四九城这位张大帅,看着手握重兵坐镇京畿要地,实则已是外强中乾,不过纸糊的一般。
这么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背后还连着整个北地的矿脉资源,碧海世家与南方军哪能放过这等大好机会?」
听了这话,张大锤心中咯噔一下,接话道:「王爷,咱们可千万莫要忘了北地辽城的那位张老帅!这几年,明里暗里那老东西可坑了咱不少次!
那老东西在辽城经营了数十年,手上军马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真要是动起手来,可比张大帅这软骨头难啃百倍!」
不过..咱们若是撤了兵,万一这老东西趁机挥师南下,占了四九城,咱们这大半年的仗,不就白打了?」
闯王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正是考虑到了那位张老帅,我才选择下令撤兵。」她缓缓道:「那位张老帅在辽城蛰伏多年,手上兵强马壮却始终按兵不动...坐看咱们与张大帅在四九城厮杀,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难道你看不出来?」
她擡手指了指南边,又指了指辽城的方向,语气平静:「如今南边打成了一锅粥,南方军大举北上的意图昭然若揭。
四九城又是北地的门户,倘若失了这座要地,辽城便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无险可守。」
你猜,倘若真让南方军夺了四九城,那位张老帅还坐得住吗?纵使他能坐得住,他身后那些大人物能沉得下心?」
张大锤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竖起个大拇指,咧着嘴喊道:「王爷当真是算无遗策!
难怪咱们要撤军,原来咱们这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南方军和张老帅拚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高!实在是高!」
闯王爷嘴角溢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嘴上却没再多言语。
这世道从来都是拳头最大,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坐山观虎斗?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闯军看似声势浩大,连破数城,兵临四九城下,可终究是底蕴太薄。自家兵马大多是流民出身,虽悍不畏死,却缺了正规军的操练;粮草军械全靠沿途缴获与商路补给,比不得经营南方十多年的南方军,更比不得树大根深的辽城张老帅。
更关键是..自己手上只有一座「李家矿厂』,无论是火药还是其他资源都捉襟见肘一一甚至比不得占据小青衫岭的李家庄。
若是真硬生生吞下了这座四九城,只怕到时候第一个成为众矢之的的,不是苟延残喘的张大帅,而是她这支打着「均田免赋」旗号丶动了所有世家军阀蛋糕的闯军。
不得不说,闯王爷不愧是短短数年便从三寨九地崛起的猛人一一纵使四九城破城在即,纵使多年的复仇大计眼看就要唾手可成,这女子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与判断。
此时,张大锤又问道:「王爷...咱们这番退兵,是否该通知李家庄那位庄主爷?」
闻言,闯王身形微微一颤,那双桃花眸子里忽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通知?有何通知的必要?之前那位爷便说了...此战之后,我闯军与李家庄之间便再无瓜葛,你又何必热脸去贴他李祥的冷屁股!」
这话说得平静,但与闯王相处多年的张大锤,却听出其中一份怨怒之意。
这夯货摸了摸脑袋,满头问号一一自己王爷与那位庄主爷的关系不是蛮好嘛?此番闯军大战旗鼓攻城,不也是要为那位爷牵制住张大帅的兵马?
怎么好好的..这俩人就好像成了这般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不过张大锤没多问一一他可没那么蠢,偏要去找不自在。
夜风微凉,卷着战场上未散的血腥味..拂过闯王爷的玄色衣衫,将她束起的长发吹得散落几缕,贴在苍白脸颊边。
她依旧静静坐在山坡的青石上,单薄的背影在风中微微晃着一一像极了一株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张大锤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退到了后头,守在不远处的树下。
只是,望着自家闯王爷独坐的背影,他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自打从大顺古殿里回来,他就感觉自家这位爷似乎就更喜欢穿女装了些。而从申城血战回来后,这位爷更是整日里阴沉着脸,难得见一次笑脸,话也少了许多,总是这样一个人坐着,望着天,一坐就是大半夜。
望着那道被篝火拉出的长长影子,又望了望天边那残留的几缕花火,张大锤心里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话也不晓得是从哪个说书先生嘴里听来的,这憨头憨脑丶只懂打打杀杀的汉子此刻却觉得,用在自家闯王爷身上当真是再应景不过。
她真是比烟花还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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