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0章 将他整个人从琴音的锁定里‘让’了出来

    沈川明白了，隐一的运行，从来不是‘用’，是‘放’。
    它不居其位，不显形，不交锋；修士要做的，只是让它在该遁去的时候，遁向该去之处。
    而第十元婴，便是那个‘容它遁行’的器，
    它以雷之毁灭、生之新生、太虚之护三源为锚，将那一缕遁去的气息稳稳接住，不束缚，不牵引，只是给它一处可以栖身的余位。
    三源为锚，隐一难立也不至于散；第十元婴为居，遁去的一便有了归处。
    运行之妙既明，显化之能也随之浮现。
    沈川在明悟中一遍遍推演隐一的显化，先是隐形，它遁出一切锁定，推演中无迹，目光中无影，连天道化身的神识扫过，也会从他的位置无声滑开，像水滑过石头。
    再是隐数，死劫将至，那一数从劫数里‘遁’去，本该死的人活着走了出来；清算临头，那名字从账册上‘遁’去，本该死的人从此查无此人。
    然后是以虚御实的异数：以‘不合理’破局。
    本该败的赢了，本该灭的活了，四十九道算定的结局，因那一线变数而轰然改写。
    最后是那最重的一显化，以一破四十九，不以力破，以‘未尽之势’破；那一剑落下，不是去破四十九道，而是让四十九道因势尽而乱，四十九道把势用尽，再无余力改命，天网自己先乱了阵脚，道祖对决之中，胜负便已注定。
    可明悟越深，沈川心头那一点清明便越冷。
    他看见隐一的代价，正藏在那四则显化的背面，隐一难立，它本身不成一道，若无三源为锚，第十元婴迟早被那遁去的一拖入无边虚无；
    隐一孤独，天眷落在四十九显数之内，隐一在定数之外。
    他既得祁天眷，又得隐一，便是既在局中、又不在局中，两头都占，两头都无依；
    隐一不可恃，它只是破局的钥匙，不是立身的道，凭它逃得过清算，凭它成不了道。
    异数的真义，从来不是让蝼蚁变成大树，而是让蝼蚁敢撼大树、让凡俗敢逆天命，赢的仍是那一线不肯认命的心气。
    明悟的尽头，沈川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第十元婴也睁开了眼睛，它没有瞳孔，没有目光，只有一缕淡淡的、比任何光芒都更‘空’的气息，从道基最深处浮起，那缕遁去的一，在沈川的道基里真正归了位。
    沈川从明悟中缓缓醒来，仍是盘坐的姿势，仍是那片法则旋涡环绕的虚空之海，可他的道基深处，已经多了一个四十九道算不尽的位置。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第四重天，望向纪元之心旁那三尊纹丝不动的身影，尤其是那尊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知道，自己以后要对上的，是掌大道三千法则本源之力的天道化身。
    而他的依仗，依然不是力。
    是大道留下的那份意外，那份势不用尽。
    第十元婴领悟隐一法则。
    沈川此刻心念急转，自己领悟这个古怪的法则是福是祸？
    沈川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将要如何运用这诡异的隐一法则，毕竟他之前对法则之力的全部理解都是掌控、融合、调动、杀戮、防御，可没有这么一个不入五行、遁去天机的诡异法则。
    不过沈川领悟了一种新的法则之力，他明显感觉自己对天地之间细微的变化比之前又敏感了不知道多少倍。
    似乎自己在这天地之间的存在又有了新的变化。
    他形容不好这种变化，是强大，是敏锐，是更悲天悯人，还是更冷漠无情，或者都有，或者都没有。
    沈川自己说不清，他甚至有些迷茫自己是真的有领悟了一种法则之力吗？
    不过这一丝迷惘瞬间消失不见，毕竟沈川是果决，刚毅之人，他不会被淡淡一种法则之力的领悟而患得患失。
    反倒之前在第四重天里老者称呼那黑色锁链隐一，而自己又领悟了隐一法则。
    如此说来，或许自己领悟隐一法则和那黑色锁链有关。
    不过沈川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最后他索性不在思考站起身飞出大河。
    刘歆语见沈川从河底飞出，并没有询问沈川是否真的领悟到了什么法则之力，毕竟刨根问底的探究其他修士是否领悟什么法则可是有点越界的行为。
    沈川看了看刘歆语，“道友，你出全力攻击我。”
    刘歆语不明白沈川的意思，面露疑惑，“道友是想试试自己刚刚领悟的法则有何种威能？”
    沈川点了点头，“确有此意。”
    刘歆语也点了点头，“那道友准备好。”
    语落刘歆玉手一翻一把古琴浮于身前，她凤眸望向了沈川。
    而沈川此刻对刘歆语略一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刘歆语旋即指尖轻落，
    旋即伏羲神天响响起，周围天地，先静了一瞬。
    古琴悬于半空，琴身斑驳，弦如古藤，通体却泛着不灭的紫气，那是万古墟天不知何时藏下的一件上古至宝，无人知它从何而来，也无人知它为何在此刻自鸣。
    琴弦无人拨动，却自行震颤，先是极轻的一颤，像一声叹息，紧接着，第一响便落了下来。
    大音希声。
    并非震耳的轰鸣，反而是世间一切杂音骤然冻结。
    风声停，云浪凝，远处山岳间妖兽的嘶吼、修士的法宝嗡鸣，尽数消弭。
    这琴音不是入耳，是直接叩击神魂，穿透肉身经脉。
    方圆百万里之内，修士的灵力流转骤然一滞，丹田气海翻涌震荡；
    低阶修士只觉脑海被无形巨锤敲打，识海剧痛，护身灵光层层碎裂。
    大地微微震颤，山石缝隙渗出丝丝白气，万物生灵的心神，被这道上古之音牢牢锁死，连运转法诀都做不到。
    此一响，锁神魂、封灵力，万物万籁，归于寂。
    沈川距离刘歆语最近。
    他只觉得神魂深处骤然一沉，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兜头罩下，可那锁链落下来的刹那，却从他身上滑了过去，像水滑过石头，像风穿过疏林。
    他道基深处，第十元婴中那缕遁去的气息轻轻一晃，便将他整个人从琴音的锁定里‘让’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