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4章 让他们再打一会儿

    乾坤殿四名太清境修士在十万丈战船上各种攻击禁制的辅助下，逐渐找到了四面阵旗的节奏。
    战船上的禁制光柱像是一把把从天而降的利剑，不断打断四面阵旗的配合。
    每当四面阵旗想要联手发动一次大招的时候，战船上的攻击就会精准地落在关键节点上，将它们的配合打断。
    一次，两次，三次。
    四名太清境修士越打越顺手，他们开始主动压缩四面阵旗的活动空间。
    红袍老者的火龙越烧越旺，将陷仙旗逼得节节后退。
    青袍儒生的万丈巨剑一剑接一剑地劈向海底，将诛仙旗逼得不得不不断变换位置。
    黑衣美妇的水法则化出层层水幕，将绝仙旗困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区域内。
    白衣青年的金法则化作无数金色剑雨，将戮仙旗的进攻一次次挡了回去。
    四面阵旗渐渐落入了下风。
    它们的灵光开始变得不稳定，配合也开始出现了紊乱。像是四个原本默契十足的舞者，突然有一个人踩错了节拍，然后所有人都乱了。
    但沈川注意到四面阵旗虽然落入下风，却并没有溃败的迹象。
    它们还在坚持。
    而且，它们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向某个方向引导。
    像是在把乾坤殿的人引向什么地方。
    沈川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隐约觉得这场战斗，也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就在四面阵旗落入下风、被对面四名太清境修士和战船攻击禁制压制得合拢一处、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四面阵旗突然同时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其细微，像是四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在同一个瞬间被拨动。
    若非沈川神识过人，几乎不可能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
    然后四面阵旗同时放出数道剑气。
    不是一道两道，是数十道。
    每一面阵旗都放出了十余道剑气，四四相加，足足数十道剑气从四面阵旗中喷薄而出。
    这些剑气颜色各异，漆黑如墨的、赤红如血的、灰白如骨的、暗金如铜的，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碰撞，然后在一个极短的瞬间融合在了一起。
    四色剑气瞬间化作一个面积七八丈的诡异法阵。
    那法阵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法阵的边缘是四种颜色的剑气在不断流转，像是四条颜色各异的蛇在互相缠绕追逐。
    法阵的中心则是一片混沌的灰暗，什么都看不清，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像是深渊在凝视着你。
    法阵灵光一盛。
    那灵光不是普通的明亮，而是一种刺目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璀璨。
    四种颜色的光芒在同一个瞬间爆发，将方圆百里的海域都照得通明。
    海面上的雾气被瞬间蒸发，海水被光芒映照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同时嗡鸣之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整个天地都在震动。
    嗡鸣声中带着一种古老的、苍凉的韵律，像是远古的战歌在回响，又像是无数把剑同时出鞘的声音。
    战船上的修士们不由得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却像是直接穿透了他们的手掌，灌入了他们的脑海。
    旋即既有一个身影从灵光闪耀的诡异法阵中显出身形。
    那身影出现得极其突兀。
    前一刻那里还只有空荡荡的法阵，下一刻就有一个人站在了法阵中央。
    像是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之前被什么东西遮蔽了，现在那遮蔽消失了，他便显露了出来。
    此人年近四旬，一身玄青道袍。
    那道袍的颜色很深，像是将夜空裁剪下来缝成的衣裳。
    道袍的质地看不出是什么材料，但在灵光的映照下隐隐有阵纹在流动，像是这件道袍本身就是一件法宝。
    腰间悬着一方旧的阵盘。
    那阵盘看上去极有年头了，边角磨损，表面有细小的裂纹，但阵盘上的符文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随身万载的旧物，陪伴主人度过了无数个枯坐阵室的日夜，上面浸透了主人的气息和心血。
    他的面容清癯。
    眉骨高耸，像是两座小山丘隆起在眼眶之上。
    双眉如两柄横着的短剑，斜飞入鬓，眉尾锋利如刃。
    那两道眉毛给整张脸增添了一种凌厉之感，却又被他整体清癯的面容中和了，变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
    这人生得高而清癯。
    像一把立着的古剑。
    比寻常修士高出半头，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肩背笔直如剑脊，万载枯坐阵室、以指画阵，脊背却不见一丝佝偻。
    要知道，很多阵修因为长年累月的枯坐，脊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弯曲，但此人没有。
    他的脊梁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着，又像是他本身就是一把剑，剑脊自然是直的。
    他的面色比寻常修士略白。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白皙，像是玉石的颜色。
    皮肤却光洁，不见一丝老态，甚至看不出皱纹。
    四旬的年纪，面容却像是三十出头。
    鼻梁挺直，唇薄而抿。
    下颌无须，颌线分明，整张脸线条干净利落。不怒自威，却偏偏没有一丝杀气。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山，像是一把剑，像是一阵风，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一个会杀人的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杀过很多人。
    最令人难忘的是他的一双眼睛。
    黑瞳极深。
    那种深不是普通的深邃，而是一种像是无底深渊一样的深。
    你看进去，看不到底，只觉得自己在不断坠落。
    在那极深的黑瞳深处，仿佛有细密的阵纹流转不息，那些阵纹极小，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不断在瞳孔中旋转、组合、分解、重组，像是他的眼睛本身就是一个阵法。
    他看人，如观阵。
    一眼扫过，便已将对方的修为、心性、命数丈量了个七八分。
    不需要神识探查，不需要法则感应，就是看一眼。一眼就够了。
    坐收渔翁之利。
    不急。
    让他们再打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