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9章 而是来自这片丘陵本身

    沈川神识扫过之处，岩石、土壤、灵植、虫卵、一切都无所遁形。
    然而良久。
    沈川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有阵法，没有洞府，没有生灵，没有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
    这片丘陵就像它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不过是一片被雷气和道韵夹击的荒芜之地。
    但沈川没有放弃。
    他站在丘陵中央，微微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收起了神识。
    他不再使用那种大范围的、高精度的探查手段，而是改用了自己最原始、最本能的感知方式灵觉。
    灵觉不是神识。
    神识是修士修炼出来的、可以主动释放的探查之力；而灵觉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于本能的感知。
    它不扫描，不探测，它只是‘感受’，感受这片天地中一切不属于它本身的气息。
    就像一个猎人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丛林中是否有异常的动静。
    沈川就那样闭着眼站在丘陵中央，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
    风，雷气的余韵，道韵的沉滞，焦石的苦涩，枯草的死寂。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像是在刻意隐藏的灵觉的波动？
    或者说并不是波动。
    是一种静止。
    一种刻意制造出来的、过于完美的静止。
    就像一个人藏在房间里，把呼吸、心跳、体温都压到最低，试图让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但他忘了，真正的石头不会"试图"变成石头。
    真正的石头什么都不做。
    而这个东西在极力隐匿。
    它在努力让自己不被发现。
    沈川的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你了。
    但下一瞬那丝微弱的异常又消失了。
    像是那东西察觉到了沈川的灵觉触及，瞬间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彻底融入了这片丘陵的背景之中。
    沈川再次动用灵觉搜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种完美的"静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正的、自然的、毫无破绽的死寂。
    沈川睁开了眼。
    他看着周围这片荒芜的丘陵，看着那些焦黑的岩石和枯黄的草木，看着纵横如网的道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很随意，像是一个耐心耗尽的猎人终于放弃了捉迷藏的游戏。
    “你应该也看见我吞噬了雷源山。”
    沈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这片丘陵的每一个角落。
    “你不出来，”
    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我就吞了这片丘陵。”
    冷冷一句之后，沈川不再废话。
    他的身上同时亮起了旋涡。
    头顶、眉心、双手手心、双肩、丹田、后心、双膝、脚心又是数个旋涡同时浮现。
    十几个《噬界》功法凝聚而成的吞噬之眼，在沈川身上同时运转。
    那场面极为骇人。
    十几个旋涡同时发力，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十几张永不满足的巨嘴同时张开。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丘陵中的灵气、道韵、雷气残余一切都开始向那些旋涡汇聚。
    然后吞噬开始了。
    岩石在旋涡的撕扯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像是骨头被碾碎。
    那些纵横如网的道纹在旋涡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一根根扯断、吞噬、分解。
    草木早已枯萎，此刻更是直接化作飞灰被吸入旋涡。
    整片丘陵在沈川的吞噬下开始解体。
    地面龟裂，土丘崩塌，岩层粉碎。
    这片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无名丘陵，在十几个旋涡的同时运作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
    沈川站在吞噬的中心，面色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知道那个东西还在。
    他也知道那个东西在看着。
    他在等。
    等它忍不住。
    果然就在这片丘陵开始彻底解体、最后几座土丘也在崩塌的瞬间，一道灵光突然从一座不起眼的土丘中飞射而出！
    那是一把尺。
    一把通体素白的直尺，周身灵光闪耀，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往第三重天方向遁走。
    它飞得极快，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像是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
    然而沈川更快。
    他一个闪动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纯粹以速度和对空间法则的理解‘跨’了过去，人就到了那把直尺的近前。
    他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灵光闪耀的直尺。
    直尺在沈川掌中剧烈挣扎，灵光暴涨，试图挣脱。但沈川的手像是铁钳一般，将它死死扣住，一丝都动弹不得。
    沈川将直尺举到眼前，凝视着它。
    这把尺通体素白，材质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
    尺身内嵌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阵法纹路，而是鸿蒙道纹。
    沈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鸿蒙道纹。
    那是鸿蒙时代才有的道纹，是先天法则铭刻在器物上的痕迹。
    这种道纹不是人为刻上去的，而是器物本身在鸿蒙之气中浸润、在先天法则中诞生时自然形成的。
    沈川将直尺对光而视。
    尺中似有星河流转。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尺身内部缓缓移动，像是一片微缩的星空。
    那些光点有明有暗、有聚有散，构成了某种玄奥至极的图案。
    沈川凝视良久，缓缓开口：
    “这是鸿蒙量天尺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但下一刻，他摇了摇头。
    “不对。”
    他将直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感受着尺身中蕴含的气息。
    “这把尺没有补天珠那种先天仙器的气息，也没有混沌小太初那种，”
    他顿了顿，
    “应该是鸿蒙量天尺的仿制品。”
    这是一件仿制品。
    虽然这把尺有着鸿蒙道纹，虽然它内嵌星河，虽然它灵光不凡，但它终究不是先天仙器。
    它的气息比真正的鸿蒙量天尺弱了太多，大约只有本体十之一二的威能。
    一件仿制品。
    一件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做工极为精湛的仿制品。
    可是沈川又皱起了眉。
    一件仿制品，为何会让自己生出被某种力量暗中监视的感觉？
    那种感觉从他靠近这片丘陵时就开始了，不是来自天裂中的天道审视，而是来自这片丘陵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