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三个孩童在原处，听到玉娘的话，都是抬头。
    柳慧率先开口，眼中闪烁着聪慧：“慧儿以为，开辟通道只是‘通’，此行的终点是‘达’。”
    “五柳商行的仇家在此布局，柳氏主支的线索也可能落在此地。”
    “不到终点，不明真相。”
    “且废界虽荒，却曾是节点，未必没有遗落的机缘。”
    这一番话语，让一旁的左锋等五柳商行老人都是面露惊喜。
    左心竹更是握紧拳头，屏住呼吸，眼中含泪。
    柳慧虽然年纪小，可她从小在五柳商行长大，眼界确实不同。
    她注重实际的目标与可能的财富。
    难得的是谈吐清晰，观点明确。
    另一边，柳锦目光坚定，接着道：“锦也认为终点在此，万利盟布局必然在此重兵设伏，若不击溃此处的截杀，纵然返程一路平安，此界亦成隐患，未来通途亦难安宁。”
    “此来，亦是破局断后患。”
    他更看重终结对手的威胁。
    如此有攻击性的话语，让左锋等人都是目中透亮。
    身为五柳商行嫡系血脉，柳家的血仇都压在柳锦和柳慧身上。
    柳锦若无进取之心，恐怕五柳商行真的没有重兴的机会了。
    张远背着手，目光看着远处昏暗，双目微微眯起。
    不远处搬运清点物资的喧嚣声音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神色平静，抬起头，目光深邃，似乎穿透船舱，望向那浩瀚死寂的废界虚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才用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声音缓缓道：“老师，师娘，政儿以为，毁一界容易，就如那古战场，弹指可灭。”
    “然，兴盛一界，却是难上加难。”
    “商道之行，并非仅为攫取财富、击败对手、打通路途。”
    他的声音逐渐清晰有力：“统御一方，杀伐屠戮、镇压反抗固然是霹雳手段，但真正的根基，在于‘兴’。”
    “兴己身，更要兴万灵、兴同路者、兴所至之地！”
    “沉沦魔渊中，师娘救危扶困，引同行者共创通途，共担风险，共享利益，令我们绝地逢生，更聚拢人心无数，此乃‘兴’。”
    “葬灵废界虽破败如坟场，怨气冲霄，但既为古之节点，焉知其底蕴已尽？”
    “虚空鳐鱼族群，昔日于此栖身，它们的遭遇，岂非是‘衰败’的缩影？”
    “若能在绝地，为它们，为此界万灵残魂，谋得一线新生之机，则此商道便非掠夺之途，而是带来希望与复苏的生命之线！”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摧毁厉百川易，让万星楼忌惮亦可能。”
    “但若能在他们布局的绝地杀局之地，播下新生之种，为一方世界点灯引路，将敌手设下的死亡陷阱，化为我古雍再造乾坤的起始点……那才是真正的‘难’，也是真正的‘胜’！”
    “此等胸怀与践行，方能使人心归附，令敌手胆寒，让万界真正认同我古雍之道！”
    嬴政侃侃而谈，话语如同金石相击。
    那“毁一界易，兴一界难”的论断，更是直指根本。
    左心竹等人都是瞪大眼睛。
    嬴政的眼界与胸怀，根本不在商道，而是在万界！
    许彪缓缓回头，看向张远。
    怪不得这位张先生要收嬴政为大弟子。
    原来，此子当真有如此不凡之处！
    张远和玉娘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慰与赞赏。
    张远素来淡漠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玉娘更是眼含赞许，点头道：“善！政儿见道矣。商道，亦天地大道一部分，求的是共生共利。”
    “杀伐是末节，兴盛才是根本。能在这死亡绝地思及复苏生灵，方显胸襟格局。”
    玉娘赞许嬴政的话语刚落，张远便有了动作。
    他没有多言，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船首。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与脚下这片沉寂万古的废土残骸共鸣的浩渺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这气息超越了圣王的道则威压，更似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呼唤，一种对无尽寂灭与怨恨的回响。
    只见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前方荒芜死寂的虚空，轻轻一点。
    指尖并无强光爆射，却奇异地引动了整个葬灵废界虚空！
    “嗡——”
    无数肉眼可见的、细碎的星尘微粒，从那些巨大的枯萎星核、破碎山峦、深渊裂缝中，如同被唤醒的精灵，纷纷扬扬地汇聚而来。
    星辰之力！
    修万象星辰之体的张远，拥有着可以与星辰世界共鸣的大道之力在身。
    星尘微粒在张远指尖灵动的气息指引下，并不凝聚成实体攻击，而是化作一枚枚奇特的、闪烁着细微光华的“音符”，环绕着他的指尖跳跃、旋转。
    紧接着，那些弥漫在空间里、浓稠到令人窒息的怨念与破碎的法则之力，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安抚与梳理，不再是混乱无序的哀嚎。
    竟也在这星光“音符”的波动下，被牵引、编织，形成一种低沉、悠远、却蕴含着某种古老生机的旋律。
    这并非乐声，更像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沟通虚无与存在的法则之吟。
    “魂兮归来息残灵，聚微尘，此地非永寂，当有新生音……”
    张远低沉的声音并未刻意放大，却随着那奇特的星光旋律与怨念韵律，清晰地穿透了废界的死寂。
    回荡在每一片残骸，每一道裂缝，甚至渗入那些无形怨灵的存在核心。
    片刻之后，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在远处一片最大的枯萎星核残骸底部，一道巨大的、暗淡的星光缓缓亮起，如同一颗疲惫的心脏重新跳动。
    那是残余的虚空鳐鱼王的气息。
    它似乎感应到了这股特殊的召唤，尤其是感应到了其中蕴含的、曾经在墨雍号上感受过的那种能与净尘稻共鸣的“生机”之力。
    焦黑的大地裂缝中，飘出点点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幽绿色磷火，那是长久束缚于此的怨灵残魂。
    似乎在这“旋律”下，它们的痛苦减弱了，本能地想要靠近这不同寻常的声源。
    甚至在更远处的怨气浓云中，一些由纯粹怨念和破碎法则扭曲形成的、拥有混沌意志的污秽生物，也停下了狂暴的游弋，朝这个方向“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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