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一十八章 问答与非神

    “这并非我们自愿，当它融合了我们以后，之后的事情就不由我们自己做主了。”
    蜷缩着的女人想要用单手支撑地面，让自己在火边坐起来，但她做不到：
    “我们【圣子联盟】也与‘瓦莱丽女士’存在合作关系，我不信任她，和她签订契约时，用的是从神降容器的后裔中提取出的力量作为保证，而她承诺，她掌握着让我们制造的‘新生命’触碰圣者领域的方式。咳咳、咳咳。”
    圣母猛烈地咳嗽着，咳出的是如同刚才的黑色小树分泌的黑色脓血：
    “现在看来，它居然真的没有说谎。”
    “抱婴圣母”说的是刚才邪魔和夏德交流的内容，她显然也听到了，但这对她和那襁褓里的东西显然也没什么用了。
    金色篝火对面的夏德摇了摇头：
    “不要和邪魔做交易，这是环术士们接触超凡世界后获得的最初的警告。况且，以瓦莱修斯展现出的强制许愿的手段，你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反抗它的力量。”
    “你真的以为，强制许愿的能力是毫无代价的吗？它融合了我们，我们便也因此了解了它。”
    “抱婴圣母”又声音沙哑地说道：
    “即使那能力来源于它从起源之海海底攫取到的可怕力量，但瓦莱修斯依然要为此付出代价。它没办法频繁使用那种能力，否则被它封印进体内的东西会更进一步地侵蚀它。
    而且，每一次它使用这能力，都会让它无法逆转的拥有更真实的灵魂和生命。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很宝贵的，但对于瓦莱修斯这样的上古邪灵来说，它正一点点变作自己过去食物的模样。
    一切都有代价，瓦莱修斯这次如果被你消灭，它甚至没有在千百年后重生的机会。它的本质已经发生了偏移。”
    夏德当然也明白一切都有代价，虽然瓦莱修斯和医生不同，可以更肆意地使用“原初恶魔”的力量，但这种“肆意”终归存在限度。
    火边的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红月照耀下的森林中只剩下圣母“嚯嚯”的呼吸声。
    片刻后，夏德又开口道：
    “说起来，在结束这场对话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你。”
    那圣母也努力抬起头看向火堆另一边的夏德：
    “那好，我也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这里依然是夏德的迷锁之中，夏德不担心自己和对方的对话会被泄漏出去，他点点头：
    “我的问题是，你们真的相信自己制造出的这个蕴含着对整个世界憎恶的所谓生命，就是你们追求的伟大力量吗？或者说，你们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制造出的是什么？”
    【圣子联盟】的主力在阿卡迪亚覆灭后，其拥有的大部分资料都被【魔女议会】得到了，所以夏德对这个组织倒是没什么疑问。
    从他们的自我宣传来看，这群人想要制造出近似“圣者”的伟大生命体，进而追随自己制造的生命，带动整个组织超脱。
    这是环术士组织很常见的宗旨，不过其他人追求的是“黄金血脉”“终极魔眼”“《翠玉录》”之类的东西。
    “圣母”像是在笑：
    “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创造出的生命是什么。但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只是凡物，即使努力抬起头，也只有仰望更高处太阳的资格，不要说成为那样的存在，就算是想要近距离接触那样的存在都不可能。
    我们只能做到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如果获得不了最为至高的力量，那么来自深渊的力量也很不错。我们不是你，唤神者，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幸运，我们只是凡人。”
    她的眼睛虽然在看着夏德，但夏德感觉她在看着的分明是更加遥远的东西：
    “命运不曾给我们机会，我们便自己去把握机会。凡人的生命在神明眼中是如此渺小，但任何生命都有变得更强的权力，都有迈上更高阶梯的权力。生命，本应不断向上，不断去争夺养分，我们也应该有资格去......”
    “少说几句话吧。”
    夏德打断了对方，他的表情很严肃：
    “不要一遇到问题就去抱怨命运，说什么自己的命运要由自己掌握，不能由其他人掌握。命运也太无辜了，它好像什么都没做。
    这个世界的确存在不公，但有些时候你不能只看到权力，看不到责任。我敢说自己曾遇到的伟大者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遇到的伟大者都要多。你知道吗，不管是古神还是旧神，不管是正神还是邪神，祂们都在为维系这个世界的秩序做出努力。
    所谓‘神只’，绝对不是力量更强大的凡人。你连人都做不好，居然还在惦念着伟大者们的力量？”
    夏德少见的愿意多说几句：
    “你认为命运不公，明明存在更伟大的力量却不允许凡人触碰，因此你们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去反抗所谓世界的规则，说不定还要喊上几句‘我的命运由我做主，不由世界’；那么如果你遇到了一个没有环术士天赋的普通人，对方对你说环术士体系真是不公平，他没有天赋也想成为环术士，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想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抓走你的同伴做人体试验，你又会赞同他吗？”
    “唤神者，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圣母费力的笑道，并没有对夏德的说法做出回应。夏德也无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从未想过让所有人都理解自己。
    夏德便问：
    “那么你想要问我什么问题呢？”
    圣母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襁褓中的那个不知名的东西的呻吟声也几乎完全听不到了。
    迷锁的森林中刮起了一阵夜风，那是夏夜的暖风，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树木的气息。“抱婴圣母”恍惚间，居然想起了自己十六岁时的夜晚。
    那时，她还无忧无虑地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但那已经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唤神者，我想知道，你是神吗？”
    此刻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灵魂已经坚持到了极限，这是典型的回光返照的症状。
    “不，我不是神。”
    夏德毫不迟疑地摇头：
    “至少现在，我还不是神。”
    “凡物只敢窥探那份至高的伟力，而真正的至高之人，却又不承认自己已经登临至高。我明白了，唤神者，我明白了。”
    “圣母”露出了释然的笑意，随后两人便彻底停止了交谈。她蜷缩在火边抱着怀里的襁褓，哼着温柔的摇篮曲，声音混入了森林的风声中，直至，连那风声都消失不见了。
    迷锁消散的同时，夏德也退出了“神性溢出”状态，回归了自己的常态。与在湖景庄园第一次吸收神性后只是踢出一脚便昏迷了一整天相比，此刻的他真的变强了太多。
    抱婴圣母并未留下遗言，她和她怀中“憎恶”也没有留下尸骸。他们的力量都被恶魔抽取干净了，死后灵魂离去，身体便直接化作了齑粉，这倒是省下了夏德处理的时间。
    而在夏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起源之海的时候，那轮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的红月依然照耀着这里。
    六位被选者按照夏德的要求，牢牢控制着那个巨大的锈蚀银色“软泥怪”。夏德感受了一下，起源之海的空间壁障居然完全稳定下来了，世界与世界的碰撞停止，这不仅是因为邪魔退去，重生后的“大智慧”显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平衡、光明、时间、命运，你们四个全力控制住这个邪物。
    现在的它只是一具混杂着无数灵魂的空壳，怨念与憎恨一部分被刚才的‘日月能量炮’蒸发，一部分被那邪魔带走了。黛芙琳修女，创造的被选者，你们相互配合，在此处打开通往死亡的通道，让冥月照耀黄昏，引导那些早应走向终点的灵魂归去。
    最初之子的灵魂不用去管，让它们自行决定去留。”
    夏德在那轮巨大的红月下说道，随后向着距离他最近的阿黛尔与艾丽点点头，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只古旧罗盘，眼神又看向更下方“光辉使者号”上的露维娅。
    在看到露维娅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以后，夏德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光，再次飞向了海洋尽头的那片黄昏。
    经历了这场大战，“黄昏”中的景色却像是根本没有变化。红月的光芒并未渗透进来，甚至当夏德深入黄昏以后，居然又看到了阿卡迪亚市的残垣断壁。
    风沙之中，被夏德提前吩咐前往这里的人们，已经找到了目标。
    在烛堡图书馆的门前广场上，薇歌抱着欧若拉庇护着现世的阿黛尔与凡妮莎，小巧的夜龙站在丹妮斯特的肩膀上顺带用夜色庇护着“冬日歌者”艾莎·艾斯伯格小姐，“构装大师”身边是正神教会的“光辉之手”“梦魇女巫”和“太阳纹章”，“千眼术士”的魔眼则在黄沙之中保护着瑟克塞斯高等医学院的“钢铁惩戒者”和创造教会的“悲恸修女”。
    曾经的候选人们并不参加战斗，他们只是使用自己在黄昏中发掘出的力量，保护其他的十三环术士们。